七月半的爱情
精彩片段
若隐若现的柿子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中元节。,阿依忽然说:“七月半的爱情,是烧给活人看的。”,面前摆着一只搪瓷盆,里面是阿宝从旧屋抽屉里翻出来的东西:一叠泛黄的信纸,字迹被水洇得模糊不清;一枚生锈的铜纽扣;还有半块没化完的蜡烛,烛泪凝固成歪歪扭扭的形状。阿依说这是阿荣留下的,不是道具,是真的。“你看这信纸,”阿依用镊子夹起一页,对着DV的补光灯,“上面写的是‘等我回来’,可落款是1974年7月15日。那年七月半,村里发了大水,阿荣的爹娘被冲走了,他一个人跑到柿子园里躲了三天三夜。”。他盯着那半块蜡烛,忽然想起白天在旧屋二楼宿舍里看到的场景——阿宝和阿莹坐在床沿上,两个人中间放着那只搪瓷盆,盆里点着蜡烛。阿莹把阿宝的破布衣裳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枕头边,阿宝则低着头,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圈。他们没有说话,没有拥抱,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。“那不是爱情。”老陈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那是两个快要淹死的人,互相抓着对方的衣角,怕被水冲走。”,笑容在补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。“可他们还是抓着了。”她说,“七月半的爱情,不是花前月下,是两个人在鬼门关前,互相给对方留一盏灯。你看那蜡烛,烧了一半就灭了,可烛泪还在,说明它曾经亮过。”。画面里,阿宝和阿莹坐在床沿上,烛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阿莹忽然伸出手,把阿宝领口的一颗纽扣系好——就是那枚生锈的铜纽扣。阿宝没有躲,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。“他们知道明天会怎样吗?”老陈问。“不知道。”阿依把信纸放回搪瓷盆里,“可他们还是把衣服叠好了,把纽扣系上了。就像我们拍这场戏,不知道能不能过审,不知道有没有人看,可我们还是把镜头对准了他们。”,是村里在烧纸。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,像无数只眨动的眼睛。阿宝和阿莹的宿舍窗户亮着灯,灯光透过窗棂,在柿子园的泥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。“七月半的爱情,”阿依轻声说,“是烧给活人看的。烧的是纸钱,可活人看到的是自己——看到自己也曾这样,在绝望里死死抓着什么,哪怕那东西已经烧成了灰。”,把电池塞进兜里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看着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“收工吧。”他说。,依旧蹲在田埂上,看着搪瓷盆里那半块蜡烛。风从柿子园里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烂菜叶的味道,还有远处隐约的哭声。
“阿宝,”老陈对着那扇窗户,轻声说,“你们的爱,我们收到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穿过柿子园,吹得搪瓷盆里的信纸微微颤动,像是一只想要飞却飞不起来的蝴蝶。
阿依终于站起身,把搪瓷盆端起来,走到柿子园边的空地上。她划了根火柴,点燃了那半块蜡烛。火光在风里摇晃了一下,然后稳稳地亮了起来。
“七月半,”她对着火光说,“愿你们在另一个世界,不用再拼命跑。”
蜡烛烧完了,火光熄灭的瞬间,老陈忽然看见,柿子园深处,有两个穿着黑色袍子的身影,正手拉着手,慢慢走向那栋没有高楼的旧屋。他们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,最终与那些粗壮的柿子树融为一体。
阿依,”老陈说,“你看见了吗?”
阿依摇了摇头,把空了的搪瓷盆放回田埂上。“没看见。”她说,“可我知道,他们在。”
夜色重新笼罩了柿子园。只有风还在吹,吹过那本泛黄的日历,吹过那扇贴满菊花的旧木门,吹过那座没有高楼的楼顶。
七月半的爱情,烧给活人看,也烧给那些在绝望里,依然不肯放手的人。
“阿宝,山里的空气真的好清新。”
老陈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夹杂着松针腐叶和**泥土的气息瞬间灌满胸腔,像是用冰水洗涤过肺腑。他抹了一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液体,看着走在前面、被雾气笼罩的阿宝。
阿宝没有回头,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。他那张抹着百花脸的脸颊上,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斑驳的痕迹,像是一幅正在融化的水墨画。他用力**这山间的清气,仿佛要将这十五年来从未呼吸过的、自由的空气,全都刻进骨子里。
“遗憾的是赶上了下雨天,不得不在山里留宿。”阿依的声音从队伍最后传来,带着几分无奈,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。没有雷鸣,只有绵密如织的雨丝,像一张巨大的灰网,将他们这群二三十人的剧组死死地罩在了半山腰。原本陡峭的山路瞬间变成了泥泞的沼泽,每迈出一步,鞋底都会发出令人绝望的“吧唧”声。
“阿莹,只能等待第二天太阳出来了,才可以返回城市。”老陈转过头,对着走在阿宝身边的女孩喊道。
阿莹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她没有撑伞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身上那件用破布拼凑的衣裳。她看着老陈,眼神里没有对这场大雨的抱怨,也没有对被困深山的恐惧。她的目光越过老陈,落在阿宝宽阔的脊背上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极淡、却极安心的笑容。
是啊,回不去了。这座山,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结界,把他们和那个充满烂菜叶、破布和世俗偏见的城市彻底隔绝开来。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他们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,只需要做两个在雨中互相取暖的人。
阿依,爬山的过程是艰苦的,”老陈叹了口气,看着那些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的剧组人员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,“欣喜的是可以欣赏沿途风景。”
阿依走到老陈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雨雾弥漫中,那些粗壮的柿子树像是一尊尊沉默的罗汉,静静地伫立在风雨中。树枝上,几颗尚未熟透的青柿子在风中摇晃,像极了那些在苦难中依然不肯低头的头颅。
“是啊,沿途的风景。”阿依轻声附和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,“可是陈导,你发现了吗?这沿途的风景,全都是他们走过的路。”
老陈愣住了。他顺着阿依的手指看去,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那泥泞不堪、让人寸步难行的山路,不正是阿宝和阿莹在烂菜叶堆里打滚的童年吗?那刺骨的、无孔不入的冷雨,不正是他们在这个世界里遭受的冷眼与嘲笑吗?而那隐藏在雨雾深处、若隐若现的柿子树,不正是他们紧紧攥着彼此的手,拼命想要抓住的、活下去的希望吗?
“这哪里是爬山,”阿依转过头,看着老陈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光,“这分明是他们在用脚,丈量自己的一生。”
老陈沉默了。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阿宝和阿莹,看着他们在风雨中紧紧相依的背影。那两件宽大的黑色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一对在暴风雨中艰难飞行的黑色翅膀。
“留宿就留宿吧。”老陈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释然。他把手里那台昂贵的摄像机塞进背包里,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头发。
“今晚,我们不拍电影。”他对着整个剧组大声喊道,“我们陪他们,一起淋一场雨!”
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。那些疲惫不堪的年轻人们,纷纷扔掉了手里的遮雨布,任由雨水浇透全身。他们跟在阿宝和阿莹的身后,一步一步地向着山顶那座没有高楼的旧屋走去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
阿宝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向阿莹伸出了手。阿莹没有犹豫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。十指紧扣,指节泛白。
“阿宝,”阿莹在风雨中大声喊道,声音清脆得像是一串银铃,“我们快到了!”
阿宝用力地点了点头,拉着她,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雨雾中。
老陈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通往旧屋的阶梯上。他知道,从地面到达楼顶,还需要半个时辰。但这半个时辰,不再是绝望的攀爬,而是一场盛大的、属于他们的洗礼。
阿依,”老陈轻声说,“你看,太阳还没出来,但他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光。”
阿依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吞噬了阿宝和阿莹的雨雾。她知道,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这座城市依然会车水马龙,高楼依然会拔地而起。但在这座山里,在这场七月半的雨中,有两个穿着黑袍的灵魂,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没有高楼的楼顶。
那是他们爱情的,最终的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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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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