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雪不念归途

我医好了五皇子萧承彻那双废了十年的腿。
将他从阴郁癫狂、只能在泥泞中爬行的废人，变成了如今芝兰玉树、名满京城的端王。
我耗尽了师门传下的奇药，熬白了三分青丝。
而他从请旨求娶我，到将那人拥入床榻。
只用了短短三年。
撞破他们白日宣淫的那一刻，我没有声嘶力竭。
只是安静地看着榻上女子那张娇怯的脸。
那是国公府的嫡女。
也是当年冬日里，将萧承彻推下高台、摔断双腿的罪魁祸首。
如今，萧承彻却吻着她的眼泪，柔声哄道：
“从前是你年幼无知，本王怎会怪你？”
我看着案几上那碗我还未放凉的固本汤药，忽然笑了。
既然这双腿能治好。
自然，也能再废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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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音……”萧承彻慌乱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旖旎。
他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，盖在沈云霜**的肩头上。
我站在屏风外，端着托盘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“王爷若是忙着，这药我便先端下去了。”
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诧异。
萧承彻连外衣都顾不上披，赤着脚快步走到我面前。
他一把按住我端着托盘的手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碎。
“阿音，你听我解释。”他眼里闪过一丝愧疚，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烦躁。
我抬起眼皮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这张脸曾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，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陌生。
“解释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解释你为何将推你下高台的仇人拥入怀中？”
“还是解释你为何在求皇上赐婚我们的当夜，爬上了她的床？”
我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句句砸在萧承彻的脸上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榻上的沈云霜适时地发出了一声低泣。
“王爷，都是霜儿的错，霜儿不该情难自禁……”她裹着锦被，低低抽泣。
“苏姑娘若是要怪，就怪霜儿吧，霜儿愿意铰了头发去做姑子，绝不阻碍你们的姻缘。”
萧承彻听到这话，眼里的烦躁瞬间化为心疼。
他转过头：“霜儿别说傻话，当年你也是受人蒙蔽，本王怎会怪你。”
安抚完沈云霜，他再次看向我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阿音，你是个医者，心胸该大度些。”
“霜儿当年年幼无知，她也是被人逼迫才犯下大错。”
“这三年来，她日日活在愧疚之中，甚至熬出了寒症。”
“本王只是可怜她，想给她一个容身之处。”
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，只觉得荒谬至极。
“容身之处？”我冷笑一声。
“王爷给她容身之处的方式，就是在榻上翻云覆雨吗？”
“苏音！”萧承彻被戳中痛处，声音猛地拔高。
“本王已经答应过你，正妃之位一定会是你的。”
“霜儿出身国公府，却愿意委屈自己做个侧妃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”
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，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了。
他以为我在争风吃醋。
可他根本不知道，为了治好他的腿，我付出了什么。
我耗尽了师门传下的奇药，甚至不惜以身试毒，熬白了三分青丝。
我把他从那个在泥泞中阴郁癫狂的废人，拉回了阳光下。
可他一转身，就把那个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女人捧在手心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将托盘从他手里抽了出来。
“王爷说得对，是我小肚鸡肠了。”我扯出一个完美的假笑。
“这药已经凉了，药效大减，我去给王爷重新熬一碗。”
萧承彻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妥协。
他眼里的怒火渐渐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满意的赞赏。
“阿音，本王就知道你最懂事。”
“你放心，等大婚之后，本王一定会好好补偿你。”
我没有再看他一眼，端着托盘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懂事？
是啊，我太懂事了。
懂事到决定成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。
我端着那碗耗费了无数珍稀药材熬制的固本汤，径直走到了后院的枯井旁。
萧承彻的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已经痊愈，但经脉依然脆弱。
还需要最后三个月的固本汤温养，才能彻底拔除寒毒。
一旦停药，寒毒反噬，他的腿会比十年前废得更彻底。
我看着碗里浓稠漆黑的药汁，毫不犹豫地将它倒进了枯井里。
既然他觉得沈云霜的寒症更需要可怜。
那他这双腿，就别要了吧。